吴厂长的脸色很是难看。
    如果是和一机厂竞争，那一机厂也没钱，都需要上级拨款，而且，草原那边根本就没有重型卡车的配套企业，需要耗费的更多，所以，他们西南车辆制造厂一直都很不服气，上级为啥这么偏袒一机厂，就因为一机厂是大儿子？
    他们不服气，他们必须要争这口气。
    但是现在，突然闯进来一个民企，而且，这个民企不花上级一分钱，全部自筹资金！
    铁马卡车的项目，就是他们西南车辆制造厂自筹资金搞起来的，他们为这个项目已经投入了大笔的资金，不可能再筹集十几亿的资金来引进，这种项目，只可能由国家出钱，就像是斯太尔项目一样。
    吴厂长一屁股坐回到沙发上：“民企哪里来的这么多钱？他们是怎么发展起来的？”
    “你们一直在西南，并没有听说过太平洋集团，这個集团很厉害，一年都不到的时间，已经出口创汇几亿美元，他们生产的天夏摩托，已经在全国打开了销路，还远销海外，他们生产的猛士越野车，也刚刚通过了部队的招标。”李润柱说道：“所以，考虑到太平洋集团的种种表现，咱们才决定把这个项目交给太平洋集团，这样咱们不用花一分钱，就能在国内建立起来奔驰重卡的生产厂。”
    句句不离钱！吴厂长的胸中满是郁闷，怎么，有钱就了不起吗？我们西南车辆厂也很努力的好不好！
    在不需要上级资金的情况下，他们能将奔驰重卡测绘仿制出来，也是相当不容易的！上级把项目交给一机厂，他们不服气，但是，交给太平洋集团，他们还真没的说，因为钱！
    “老徐，你刚刚说太平洋集团接手这个项目，能省很多钱，是怎么回事？”
    徐晓明的脸上又露出兴奋的表情来：“首先，他们厂的生产设备很先进，我看到了生产线上还有很多机械臂，他们只要从德国进口模具，就可以把奔驰重卡的驾驶室生产出来，这样就可以大大节省从德国引进生产设备的费用，其次，他们有先进的发动机技术，和德国人交换技术，这样就省去了两亿马克的技术引进费用……”
    “怎么可能，他们一个刚刚建立一年的企业，而且还是个民企，怎么可能有先进的发动机技术？”听到徐晓明的介绍，吴厂长又喊了起来。
    “老吴，别看他们是个建立不到一年的民企，但是他们这个企业很厉害。”李润柱说道：“他们生产的防弹装备，世界第一，国外很多客户都跑来订购，他们生产的摩托车，和本田摩托车很像，但是本田不但没有追究他们侵犯专利权，而且还从他们那里购买了某种技术，所以，他们和奔驰交换发动机技术，完全可能。”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技术，但是李润柱信任秦锋，秦锋有这个本事！这样一来，他们只要投入几亿人民币，就能完成引进过程了！
    “最重要的还是零部件采购协议。”徐晓明继续说道：“按照我们已经达成的计划，引进奔驰卡车分成了三种型号，其中的a型车质量是最好的，但是也需要从德国进口包括发动机和变速箱在内的一大批零件，要花费大笔的外汇，有吉普风波的前车之鉴，进口充满波折，但是，这不会给太平洋集团造成麻烦，他们已经开始向德国出口三轮摩托，以后还会给欧洲加工配件，他们可以以物易物。”
    听到这话，李润柱又笑了，这小子，还是当初的作风，国外赚钱国外花，不把一分带回家！不过，至少可以在国内生产先进的奔驰重卡，部队采购也不用花费外汇，这就够了。
    “还有其他协议吗？”
    “暂时还没有，不过，我看这个厂已经没什么空间了，如果要生产奔驰重卡，肯定还需要扩大厂区面积，建立一条卡车的总装线。”
    “没错，这个由咱们部队出面，找首都的领导协调，当初他们就扣扣索索，不给平旺摩托车厂批地，让他们占用原本的消防器材厂，现在还得继续批地，这个重卡项目关系重大，他们必须要配合，厂区还不能距离太远，毕竟还需要格厂长的管理，才能保证产品质量。”
    部队建议把生产放在平旺摩托车厂，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厂长格里希，这名老外的管理水平可不是盖的，平旺摩托车的质量一流，靠的就是格里希的管理！
    吴厂长成了路人甲，只剩下在一旁倾听了，这些不算商业机密，很快就会传遍整个系统，到时候，一机厂，还有其他有想法的工厂，也都会偃旗息鼓，他们可不像太平洋集团这样财大气粗，让他们自筹资金，那就难死他们了。
    吴厂长的脑子里很乱，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李润柱的办公室的，也不知道他们西南车辆制造厂的未来在哪里，他们辛辛苦苦，研究了这么多年，难道就要白费了吗？
    微风吹来，吹在他的头上，吹在他的心里。
    咣！路边停着的一辆桑塔纳驾驶室车门突然打开，下来一名女人，烫着波浪卷的头发，穿着白色的上衣，红色的阔腿裤，还戴着一副茶色的墨镜，一看就是这个时代最靓丽的都市佳人。
    “吴厂长，怎么样了？”她迎上来，手就习惯性地想要挎住吴厂长的胳膊。
    吴厂长赶紧向四周看了一眼：“小丽，注意影响，这是在首都。”
    小丽撅了噘嘴：“四周又没人，走，我们车上说。”
    两人上了车，小丽熟练地启动发动机，开着车子离开，同时听吴厂长的絮叨，作为兼职司机的秘书，她的车技也是相当好的。
    听到了吴厂长的介绍，小丽很快就反应过来：“吴厂长，咱们正好可以强强联合啊。”
    强强联合？吴厂长突然反应过来：“对啊，他们太平洋集团之前只能造摩托车，要转行造卡车，肯定需要大量的零部件，我们在试制样车的时候，已经将各种零部件都做出来了，我们哪怕给他们太平洋集团搞配套，也能分一杯羹！小丽，你说得太对了！咱们立刻去这个厂！”
    小丽的脸上露出骄傲的表情来：“给你分忧是我的义务，你怎么奖励我啊？”
    “你要什么奖励？如果这件事能办成，回去之后，我把伱从秘书提拔成副厂长怎么样？”
    “不要，我就做你的秘书，天天和你在一起，现在，这里奖励我。”小丽腾出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脸。
    吴厂长又向外面看了看，确实没有人注意，于是把嘴凑了过去。
    车里响起了小丽银铃般的笑声。
    平旺摩托车厂，秦锋正在给众人讲解。
    “咱们这个蜂窝式催化剂，最关键的就是成型过程，如果直接把催化剂做成浆料喷涂在载体上面，很容易脱落，所以，我们得修改工艺，注意，这个工艺是我们整个技术的最高机密。”
    大家伙都睁大眼睛，目光之中带着兴奋，秦总能把这种机密告诉他们，让他们试制，这是对他们的绝对信任，他们一定要好好干！
    格里希在一旁旁听，他的目光中满是惊讶，这个秦总太厉害了，自己原本以为他是夸夸其谈，没想到把整个技术都给研究透彻了！
    汽车排气管和工厂的烟囱有很大的不同，它排放尾气的速度更高，风量更大，所以，秦锋为了节约，用了涂覆技术，但是这种技术如果粘贴不牢固，很容易在工作的过程中脱落。
    这个怎么解决？
    秦总已经有了万全的解决方案！
    “我们需要先在蜂窝载体表面喷涂铝涂层，然后把催化剂喷涂到这个铝涂层上，这样不仅仅能降低催化剂的脱落率，还有利于催化剂释放活性。”
    现在，这些技术都是没有人涉猎的，但是到了后世，整个汽车上技术含量最高的就是那个排气管，全部都是科技与狠活，每次排放升级，重卡的价格就会提升一大截，很多钱都花在了排气管上，以至于有些车主在买到了车之后，第一时间就是把排气管拆下来卖掉，价值一两万。
    就算是自己不拆，也可能在某个停车场，被小偷拆下来卖掉，后世的重卡司机，不仅仅要担心偷油的，偷轮胎的，偷货的，还要担心偷排气管的！
    秦锋也曾经在专门的排气管生产厂干过，对这些工艺了如指掌。
    “秦总，有人求见，说是西南车辆制造厂的。”就在此时，郭建民跑了过来。
    郭建民目前在厂子里还是打酱油的角色，主要搞后勤工作，不过，听说了厂里要搞重卡，他的心那叫一个激动，这重卡是可以造消防车的，而且厂里也没有别人了，所以，重卡厂很可能要交到他的手上！
    这可比什么摩托车，什么猛士车厉害多了！格厂长肯定是总管全厂的，但是他可以是分管卡车项目的厂长。
    “郭厂长，你先带他们到接待室里等等，我把这里的事情交代完了再过去。”
    “是。”
    吴厂长带着秘书小丽走进了接待室，一边喝茶，一边和郭建民交流。
    “郭厂长，我记得五年前我来首都开会，咱们见过面的。”
    “是啊，当时咱们首都消防器材厂的效益还可以……不过，那些都是老黄历了，咱们厂现在才叫牛。”郭建民骄傲地说道：“咱们生产的天夏摩托，国内畅销，还大量出口……”
    “郭厂长，听说你们厂正在和奔驰厂谈合作？”
    郭建民笑了笑：“这个我也不清楚，还是等秦总过来再说吧。吴厂长，你们西南车辆制造厂在生产什么？”
    开什么玩笑，想要套咱老郭的话？咱也是知道保密纪律的。
    “铁马车，我们不仅仅在造6*6底盘的车辆，还在造8*8底盘的先进车辆。”吴厂长开口：“咱们这次过来，就是想要和你们厂强强联合，把咱们兵器工业系统里的重卡做大做强。”
    北奔的发展缓慢，和定位是有关系的，毕竟，他们是兵器工业系统里的，他们不用考虑市场，不用考虑用户，他们只要满足了军队的需求就行，所以，他们走的还是搞军工的一套方案，这种方式在运输市场里根本就走不通。
    强强联合？你们算什么强了？郭建民的心中暗想，你们不过是当年为了测绘仿制奔驰重卡而建立起来的，这几年来，总共造了不到十辆的样车，能有什么底蕴？还想要和咱们强强联合，不就是看到咱们厂要和奔驰合资了，然后来分一杯羹嘛。
    你们还真把自己当做能生产奔驰的一线大厂了？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秦总！来，吴厂长，给您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的秦总。”郭建民有些好奇，秦总怎么拽起来了子曰？
    秦锋也有些好奇，自己已经很久没和穆拉图见面了，难道是想他了，学着他子曰起来了？刚刚那句话，是随口就来啊。
    郭建民站了起来：“秦总，见到您很高兴，我们西南车辆制造厂这些年来，测绘仿制奔驰ng80重卡，打造出来了铁马重型卡车，这种车……”
    “吴厂长，你这出门还带个女秘书，方便吗？”秦锋的目光看向了吴厂长身边的漂亮女人。
    郭建民睁大了眼珠子，秦总，您这思维跳跃真厉害，让人摸不着头脑啊，怎么蹿到吴厂长的女秘书身上去了？
    大家伙谈生意，你谈女人，这合适吗？
    吴厂长也稍稍显得有些尴尬，小丽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秦总，我叫小丽，这几年，我一直都在给吴厂长当秘书，照顾吴厂长的一切，每次来首都出差，我都跟着一起，没什么不方便的。”
    “如果多几个人，也没关系，你们就俩人，住招待所还得开两个房间，要是碰上招待所只剩下一个房间的情况，那就麻烦了。”秦锋说道：“吴厂长，时间长了，风言风语传出去，可对你们的影响不好啊。”
    郭建民是听得更糊涂了，秦总这是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秦总，您这么说，我有点不明白。”吴厂长也忍不住了。
    秦锋叹了口气：“吴厂长，前几年发生的事情，你也应该知道的，如果喜欢某个人，那就娶了她，踏踏实实地生活，如果给不了名分，那就不要纠缠不清。”
    吴厂长嗖的一下子站了起来，秦锋这句话，简直就像是在故意讽刺他一样，他怎么能受得了！
    就在此时，小丽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吴厂长，我们是来谈合作的。”
    吴厂长这才明白过来，又忍着坐了下来。
    秦锋又叹了口气，看来自己是多管闲事了，当局者迷，人家想咋滴就咋滴，最后进去了甚至是吃了花生米，也是人家的事情，和自己无关，自己管那么多干嘛，在津城的时候提醒过自行车厂厂长，在这里，又想要提醒吴厂长，人家都不领情的。
    吴厂长的心中也在寻思，这个秦总真是多管闲事，自己是来谈公事的，他揪着自己的私生活是什么意思？一定是他不想和己方合作，所以才会故意岔开话题的，刚刚是想要一番言语把自己给激将走！没错，就是这样，自己差点就上当了！
    想到这里，吴厂长也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
    “秦总，我们西南车辆制造厂已经成功仿制出来了的奔驰ng80重卡，我们有着娴熟的生产技术和完整的配套能力，我们听说贵方要和奔驰重卡合作，所以，想要和贵方强强联合。”吴厂长开始说正题：“秦总，你们厂应该能生产奔驰重卡的驾驶室以及总装，发动机外购，车上还有大量的配件无法生产，这些可以交给我们西南厂，价格肯定比从德国进口要便宜。就算是你们能赚外汇，宝贵的外汇也得省着花不是吗？”
    强强联合，双方都有好处，在吴厂长的眼里看来，秦锋没有拒绝的可能。
    “可以。”秦锋点头。
    吴厂长大喜，只要秦总点头，那他们西南厂以后就能靠提供零件来发展壮大了！
    “但是，你们提供的零件，要达到德国进口件同等质量。”
    这句话又让吴厂长脸色一变，开什么玩笑，德国的工艺精益求精，咱们怎么可能达到德国的质量？
    “秦总，这个要求是不是有些太高了？咱们自己造的零件……”
    “我们的产品质量是按照德国标准来的，会有德国人来把关。”秦锋说道：“吴厂长，我们生产的卡车是要挂奔驰标的，如果达不到奔驰标准，奔驰是不会允许我们使用的。客户也是不会接受降低标准的车辆的。你们是开桑塔纳来的，你们应该知道，桑塔纳在国产化的过程中，国产的零件是交给德国人来评定的吧？”
    这不是秦锋为难他们，毕竟有了桑塔纳的先例。
    德国标准有多严格？不用说那些精密加工的零件了，哪怕一个简简单单的镀铬装饰条，德国标准也要经受住多少年的日晒雨淋不能褪色，国产货呢？一年半载就失去了光泽！想要给桑塔纳供货，就得达到德国标准！在引进桑塔纳的过程中，也让东方汽车工业进行了一次升级！
    现在，想要给奔驰配套，自然也得如此！
    秦锋是需要配套厂的，毕竟自己不可能生产所有的零件，任何一辆车的生产，都是需要几十甚至几百个配套厂商的协调，形成一个产业链，西南车辆制造厂主动请求给他们配套，秦锋支持，但是，标准不能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