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来拜访陆舟的有些多。
    先是科工局的领导，又是能源局的二把手，再然后罗师兄和陈阳也分别带着“黎曼函数对应的随机厄密矩阵的量子力学体系”和“霍奇猜想”的问题来寻求过他的帮助，搞得想做自己的课题的陆舟一阵头大，而且想推辞又偏偏推辞不掉。
    毕竟研究黎曼zeta函数在物理学上的意义本来就是他邀请罗师兄一起做的，现在摸鱼的反而是自己这边。
    至于陈阳的那个课题，里面出现的一些问题姑且对他完善超椭圆曲线分析法有点帮助，何况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来找他也是他自己说的，就更不好推掉了……
    三月的最后一个周一，陆舟打着哈欠正准备从家里出来，去金大数院那边打个卡，刚一拉开门便看见一个挺着啤酒肚的男人，满脸带着和善的笑容，手中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袋站在院子门口想按门铃。
    定了定神，认出了这人的身份，陆舟声音带着些意外的问道。
    “刘老板？你这是……”
    “这不是要过节了吗，我就带了点礼物过来。”
    穿过打开的铁门走了进来，刘万山爽朗地笑着说道，“你们科研工作者平时也辛苦，一想到你们这工作得没日没夜地泡在实验室里，我就特担心您的身体。这不，我托人从长白山带回来的山货，熬鸡汤的时候放两段炖着喝，可以补身子！”
    陆舟：“……”
    过节……
    陆舟寻思了一下，接下来能过的节日好像就两个，一个愚人一个清明，前面那个还是不放假的。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吐槽的时候。
    心领了这位刘老板的好意，陆舟从他的手中接过了礼物，也将他请进了家中。
    看着那包装精美的人参、太岁、何首乌，他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自己身体又没啥毛病，吃这么补的东西真的没问题吗？
    “你太客气了。”
    请刘万山入座之后，陆舟随手替他倒上了一杯茶，然后坐在了他对面的沙发上，“一会儿我还要去一趟金大那边，寒暄还是留到下次吧。你也知道我不是喜欢绕圈子的人，有什么事情和我直说就好了。”
    见陆舟点破了自己此行的意图，刘万山顿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都被您给看出来了，那我也就不客套了。”
    说着，这位福态横生、平日里看着还是有些威压的汉子，居然用上了带着些委屈的语气，向他诉起了苦来。
    “前段时间新能源市场不是很火爆吗？我琢磨着锂硫电池的供应缺口这么大，咱们只做锂材料简直是看着别人把钱赚走，于是就收购了一家小厂，将它们的生产线给兼并了过来，做正负极材料生产的同时，也做锂硫电池的装配，这事儿您也是知道。”
    陆舟点了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就在您的那篇论文，”刘万山拍了下大/腿，重重叹了口气，一脸头疼地说道，“您是不知道，您的那篇论文一出来，尤其是上了央视之后，整个新能源产业就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一样。”
    “单说我们厂，前一两个星期厂里的效益都还行，一个接一个飞来的订单我们甚至都有点儿应付不过来，不得不又招了一批工人上岗。结果现在这才刚过两周，别说一个订单都接不到，原本那些下了订单的小厂连定金都不要了！生产出来的货全砸手上了。您说咱们又不是电动车企业，要那么多电池有什么用啊！”
    “不至于吧，”略微愣了一下，陆舟皱眉说道，“锂空电池真要普及的话，也不可能这一两个月就推广开吧。何况对于新能源产业来说，这应该算是利好才对吧。”
    “不怕技术不更新，就怕这种要出来又没出来的时候，大家都在观望，都想着再等等，”刘万山叹了口气，“至于锂空电池，对那些新能源汽车厂商当然是利好，但对我们这些产业链中游的小企业家来说，那就是天灾了。”
    你还小企业家。
    看着这家伙装可怜的样子，陆舟心里又忍不住吐槽了他一句，
    好歹也是个上市公司老总，能不能不要这么吊丝？
    不过，这刘老板说的这些事情，倒是自己疏忽了。
    其实陆舟也挺无奈的，自己只是照着学姐的建议随便写了写而已，没想到不只是学术界过度解读了自己的论文，就连传媒界和产业界也跟着过度解读了。
    锂空电池的问题确实解决了不假，但他论文上并没有这么写啊！
    看着表情没什么变化的陆舟，刘万山语气委婉地请求道。
    “我也不会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只是希望您看在手上那些中山新材的股份的份上，好歹也为中山新材全体工人们考虑考虑……比如，发篇文章什么的，就说锂空电池暂时没那么快实现，也给我们一点调整产能的机会。”
    在刘万山看来，写个文章应该不叫个事儿吧？
    甚至不需要自己动笔，让学生们去写就好了。
    然而陆舟并不是这么想，一听到又有人想让自己帮忙发篇文章，头都快大了。
    “我承认，这确实是我疏忽了，没做好铺垫的工作，”轻轻咳嗽了一声，陆舟语气严肃地拒绝道，“但这种文章我是不可能写的，学术上最重要的品质就是实事求是，让我真话挑着讲没问题，但让我说假话，我办不到！”
    何况，学姐和他说过，她在下一盘“大棋”。
    陆舟也很好奇，这盘大棋到底是什么。
    看着这位陆院士一点儿也没有帮忙打算的样子，刘万山的脸上写满了失望。
    当然了，虽然失望是肯定会失望的，但他也不会怪罪陆舟不帮自己，一来是自己的地位还配不上别人非得帮自己不可，二来倒也理解陆舟说的那些东西。
    毕竟相比起自己一家企业的收益而言，他代表的是整个华国学术界的形象，整个华国青年学者的形象，这些无形的价值就是上百家企业的总产值加起来都不一定能比得上的，就算他爱惜羽毛不愿意帮忙，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此行的目的算是完全落空了，就在刘万山打算寒暄几句之后就起身告辞，不多打扰了的时候，坐在他对面的陆舟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似的，开口说道。
    “对了，我差点忘了件事儿，你们从厂里派几个工程师到金陵高等研究院来。”
    正准备告辞的刘万山把刚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愣了下问道：“工程师？”
    陆舟点了下头：“嗯，新的锂空电池……我打算将无线充电技术整合进去。汽车电池这块你们有生产经验，锂空电池和无线充电这块我们有技术，我觉得我们可以合作一下。”
    说到这里，陆舟笑了笑。
    “就看你们有没有兴趣，生产比锂硫电池更牛逼的新玩意儿了。”